推特、演算法與資訊篩選

我們每天收到的訊息是誰傳送的呢？這個世界發生的事情那麼多，對已經發生的事情再發表意見的人更多，誰能讓我們只接收自己感興趣的主題，但又可以在興趣範圍外，發現其他有意思的消息呢？

人工守門人

在網路時代之前，我們的消息大部分透過編輯過濾篩選，無論圖書、雜誌或報紙。我們讀的書是編輯選的，看的新聞是編輯決定的，知道的頭條是編輯衡量要做多大的。

身為讀者我們只能每天透過一次又一次的購買、收看決策，認可或反對不同編輯部所做的守門判斷。編輯則透過一次又一次的銷售考驗，磨練自己的編輯嗅覺。

然而編輯篩選的麻煩是媚俗。大部分媒體最後都會傾向聳動、娛樂、八卦，你要發掘一個正常、淵博、有教養的媒體，他們通常又活不久。

演算法守門人

所以網路時代我們有了新選擇。 當網路成為生活重心，我發現自己開始仰賴一種稱為「推文網站」的服務。推文網站基本上就是你把自己看到、值得分享的資訊貼上網站，讓網友投票（推文），得票越多的資訊，越會佔據主要的推文頁面，形成「大家關切的焦點」。

推文網站的好處是仰賴 Web 2.0 的力量，由網友的集體線索來蒐集，再用網友的集體意志來決定資訊能見度。相對於編輯守門的傳統媒體，推文網站更能夠挖掘獨特的、非固定觀點的特別消息。在過去幾年裡，推文網站曾經是全世界新興網站最耀眼的一群。

然而所有推文網站都有個要命的麻煩，就是他們必須仰賴演算法，以便決定哪些網頁排名在前，哪些網頁沉入資料之海。推文網站盛行多年，曾幾何時卻逐漸衰頹（例如台灣的黑米，美國的 digg.com，這裡可以看到 digg.com 流量一路往下掉的統計）。原因就在於演算法有時而窮。

這個世界的真理是，凡有規則的地方，就會有人想方法鑽規則漏洞。當推文網站上的主要資訊，由少數鑽演算法漏洞的人所「攻佔」，推文的品質就江河日下。對大多數人而言，如果你在一個地方看不到高品質的推薦文章，你唯一可做的事情只好是離開。

演算法與鑽洞者的對抗，天天在線上世界發生，以全世界演算法最富盛名的 Google 來說，工程師每天的工作就是要不斷彌補 SEO 業者在他們演算法中發現的漏洞。Google 對他們演算法的細節極少透漏，為的就是避免被有心人利用。

一旦網站的資訊品質必須仰賴演算法，常常就註定了它一輩子要跟眾多鑽洞者，展開無休無止的對抗。而且大部分時候因為你的資源可能不如 Google，最後終究要敗下陣來。全世界的推文網站風行了幾年之後，現在開始沈寂下來，這可能是重要的原因。

如果靠人工編輯和靠演算法篩選過濾，都有這種那種的問題，有沒有更好的方法呢？有的，答案是微網誌（如推特、噗浪）。

你可以做自己的守門人

微網誌本來跟新聞篩選無關。可是由於「追蹤與取消追蹤」（follow / unfollow）機制的關係，你可以非常簡單地決定讓哪些人送出的消息，出現在你的閱讀線上。透過幾個回合的「follow / unfollow」，你就可以塑造出符合你閱讀口味的追蹤群與新聞線。

所有這些關係，就只是透過簡單的「追蹤與取消追蹤」就能達成。不需要任何演算法去分析哪些消息要增加權重或強迫減分。只要是你追蹤的人，他的推訊一定會照時間順序顯示到你的新聞線上。

所以你只要衡量哪些人的推訊資訊密度（訊噪比）比較高，就行了。你追蹤的人發出的訊息密度越高，你在推特首頁看到的消息品質越好。

你甚至可以量身打造你的訊息需求，例如我會追蹤（訂閱）幾個英文推友，以便常常磨練看英文的能力；追蹤幾個中國推友，以便接受一點來自對岸的局勢衝擊。電子書正熱，多追幾個專門蒐集電子書情報的人；有人太多話，停他一晚，明天再追回來。

推特上有人講笑話，有人背單字，有人關切國際局勢，有人幫你發政治牢騷。當然還有最多人不斷轉推有趣、有益、無聊或惹笑的消息。主流媒體上你聽到的是推特傳播消息如何神速，但我在推特上收穫最大的，則是發現過去完全無法從舊媒體獲得的資源、情報和奇人逸事。

推特這麼熱（好吧，在台灣之外），沒有人打主意在裡面鑽漏洞、搞宣傳、打廣告嗎？當然有的。但推特的好處是，一旦有人存心想在推特上打廣告，賣膏藥，你只要 Unfollow 停止追蹤，乃至 block 封鎖他，他就會消失在你眼前。完全不用苦苦等待演算法到底何時才會「處罰」到他。你一個按鍵就可以教他立刻從眼前消失。

所以在推特上你特別容易找到願意正常說話，而不是凡事都帶著廣告宣傳意味的推銷員。

你不再仰賴少數編輯為你決定你該讀的消息，該認定的集體關切。也不用倚靠網站修訂演算法，為你排除那些愛鑽漏洞的人。你可以非常簡單就成為自己資訊來源的主宰，打造自己專有的消息來源。而且既符合你的興趣，但又會推薦更多出乎你意料之外的有趣主題。

我這輩子從沒看過這麼美妙的發明。而他的遊戲規則還那麼簡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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